圖片:1568 年書籍《 Ständebuch》當中的古騰堡印刷術插圖。
作者:嚴融怡
最近閱讀完了美國矽谷巨匠Paul Graham所撰寫的Writes and Write-Nots ( 原文連結:https://www.paulgraham.com/writes.html ,我將原文閱覽過,然後也閱讀過幾篇網路上其他人針對這篇文章的感想或是翻譯文章等等 ),我認真覺得寫作確實對我過往以來的學習有著重要的幫助。而我大約是在國中時期開始一些短篇的寫作訓練的。寫作對於完整架構腦中的知識和資訊真的是極為重要的,很久以前我曾經在臺中指點過一個明德女中的學生,當時她覺得她一直無法將一些上課的知識整合起來,總覺得硬記死背雖然可以應對一時的考試,但是考試結束之後那些知識就像流水一樣流走了。我向她建議或許可以將某些學習的歷程以感想或心得的方式去寫成一篇篇的文章,那不一定是真的要投稿的文章,但是這有助於將自己的記憶和某些構想串接在一起。她後來嘗試使用之後發現真的還滿有用的。雖然她覺得剛開始撰寫有點費時燒腦,但是越到後面就寫得越來越順,之後她甚至於將生物學、理化以及社會科的一些小文章內容整理成共筆講義給學妹。當然,我自己本身也不是很會念書的那種學生,然而這個小方法是我在高中時期和大學時期也曾經用過的。現今AI的興起(這裡指的是對於許多學生的普遍使用而言)也不過才兩年的時間,但是已經有相當大的影響了。然而人的腦神經生理基本上依舊是原先的聯結方式,所以學習當然還是要依循原先我們所最能夠有助於思考的方式。AI或許可以幫助搜找和整理資料以及某些協作,但是拿起筆來或是使用鍵盤自己敲打那些文字,然後建構那些文字的在我們腦海中的串聯是極其重要的。
現代印刷術的發明人古騰堡曾說:『印刷只能夠增加閱讀的傳遞速率,並且取代那些繕寫的時間,但是取代不了人們從繕寫過程當中增加記憶的過程。』而我們也並沒有比古騰堡印刷術發明以前的人要更為聰明到哪裡去,相對來說在某些能力上我們可能還更為退化,宋朝的詩人李清照和她的丈夫趙明誠平時經常玩的遊戲就是比賽搜找兩人平時閱讀記誦的詩詞字句在哪一本書哪一章節哪一頁的速度誰比較快,古人的文章記誦與再整合創作的能力是極強的,動輒都是那種一整本書可以倒背如流,甚至還可以告訴朋友出自於哪一章哪一頁的那種,因為每一次撰寫文章的引經據典如果對那些文獻不熟悉還需要查找,那就太費事了。所以這種遊戲他們當然可以玩得很開心,但現代人可就比較不容易這樣玩。其實即便是到近代科學家理查費曼,他也屬於那種大量閱讀又能夠細部解說每一項知識,甚至能大致記得敘述文字出自於哪一篇章節的人,因為他也常會做一些小撰寫與小整理,在整理撰寫文章的過程當中總是會重新整理思路,然後找到重要的途徑去寫好一整段敘述。理查費曼曾說:『如果你不能向其他人簡單解釋一件事,你就是還沒有真正弄懂它。』但是要如何簡單解釋一件事,其實背後有非常多的閱讀與撰寫的訓練在其中,首先就是要能將原先龐大的資訊量去透過文字條列、圖像創作(包括小插圖、流程圖和心智圖等等)去做整理,然後逐漸簡化成自己的邏輯和脈絡。接著就是試著和別人去說明,在日常生活當中可以和同學或好友分享自己的文章或是自己的陳述,或著對著空氣自我演講或者看看自己寫的小整理─然後自我檢核是否看起來通順等等。我們可以發現現今的AI就是可以一下子幫你整理出心智圖或是某段整理文字,但是很可惜,那是AI整理的,不是你整理的,所以是AI學習到了,但是操作者卻硬生生將自己的學習途徑來讓AI所取代,所以長期下來思考的深度與廣度當然就是會越來越衰退。這就有點像那些不常依靠GPS只有遠程才使用GPS的計程車司機總是會比那些動不動就依靠GPS的一般駕駛大眾要有一整幅心中的市區地圖,並且總能夠找到一些你想都想不到的羊腸小徑來節省行車時間。
是的,記憶其實是需要在腦海中建構途徑的。過去大概在本世紀初,科學家就有發現這類記憶途徑的經營是極其重要的。有些人非常懂得將原先表面上沒有任何關聯與相通的知識訊息加上有意義的標簽。然後,日後需要回憶這些訊息時,就讓大腦內部沿這條途徑去行走與找尋那些標籤,就會很容易記起相關的物件或事件。然後又把它們重新串接起來使用,訊息標籤化的方法有相當多,但是寫作和自己製作圖像等等確實是其中一類十分有益也很有用的方式。所以Paul Graham的論述實際上是一個重要的諄諄告誡,他的告誡一如古騰堡當年的想法,新技術就算出來,但是某些重要的學習和思考的方式卻依舊仍是一樣的。
說到這,古騰堡當年曾經非常期待自己新創造的鋼板印刷能將更多豐富的知識傳遞給更多大眾,但同時也憂心某些亳無價值的爛書會因此大量生產。這曾經讓他一度苦惱多年是否要將印刷術公諸於世。事實證明他的憂慮的確發生了,社會上後來數百年果然一大堆爛書,但是他的印刷術確實也造就了更多的好書籍能夠傳世。同樣的憂慮在後來資訊網路剛剛誕生的二十世紀末,一些工程師也同樣憂心資訊爆炸會導致一堆不必要或是虛假的資訊開始加入竄流,這份憂慮也同樣真的發生了,但是同樣的,資訊化的腳步也確實加速了知識的流通和應用。現今的AI大概是人類千年以來又一個製造極大的資訊爆炸的雙面刃,因為AI本身就是具有邏輯而又可以協助大量資料處理的工具,然而一如過去人類技術的每一次革命,如何去正向應用,而不是負向化的因為人類自己本身的學習怠惰與偷懶使得自己變得更加思考闕如,或是把自己變成不會寫作也缺乏深層辨別整理各項資訊能力的小白,那都仍然取決於人類的本身。
